漫话汤化龙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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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跟“皇族内阁”死磕到底的立宪派打定主意是要采取不合作态度的,所以但凡是“皇族内阁”出台的政策他们必定就是要反对的。就在“皇族内阁”成立的第二天,邮传大臣盛宣怀就推出了“铁路国有化”政策,宣布“铁路干线国有”,并且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与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签订了600万英镑的借款修路合同。瞌睡遇到枕头,立宪派立刻看到了倒阁的机会。
甲午战争以后,国内痛感国力不济才导致战败,其中就有个认识是堂堂大清竟然没有国家铁路网,导致远程兵力投送困难,这无疑是今后对外战争、对内统治的一个短板。于是中国掀起了兴修铁路的热潮。李鸿章、张之洞是此事的积极推动者。
修铁路自然需要大笔的资金,当时的政府不仅财政收入增长缓慢、财政赤字不断攀升,还要背负大笔的战争赔款,完全由政府出资修建铁路是不现实的。但是以张之洞为代表的洋务派从国家安全的角度出发,一直是力主不与路权于洋人的。所以最初清政府对待修建铁路的态度是“合股官办”,也就是允许国内私人资本入股,国家出一点,然后到民间集资,如此修起来的铁路可以控制在政府手里,保证安全。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以当时的国力以及民间财力,想筹集修建国家铁路干线资金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最后不得不转而向国外借款修铁路。
基于当时清政府的财力状况,国外银行借钱给清政府必然是要抵押的,不然那个钱很可能打了水漂。所以初期借款修铁路基本是以铁路做抵押的,既然抵押了路权那么铁路的管理权、用人权、稽核权、购料权基本基本就由洋人控制了,甚至有些铁路沿线的矿产开采权也要抵押给洋人。这跟那个时代很多海关由洋人管理是一个逻辑,你的战争赔款有一部分是拿海关关税做保障的,对于一个不愿意遵守基本商业逻辑的政府而言,只能采取这个办法来保证还本付息。
这一直是张之洞们的心病。张之洞被迫找国外银行借款修建芦汉铁路的时候,精挑细选选了比利时银行,就是他认为比利时是个小国,其国力不至于借款以后狮子大开口提出苛刻条件。然而比利时的银行本身也是能力不足的,虽然拿下了借款合同,转头还是要向俄法银行借款补足缺口。俄法本来就因为拿不到合同而心存怨念,等到比利时来借钱就拿了比利时一把,以致比利时最后不得不跟张之洞修改了合同提高了利息。老谋深算的张之洞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着了道,自然也是一肚子火。加上比利时人以勘测、修建铁路需要修建职工宿舍为由,在汉口搞了块地皮,并逐渐发展成为汉口比利时租界,这也让张之洞大为光火。
甲午战争以前汉口只有英租界,这是根据《五口通商章程》设立的。甲午战争以后,德俄法等国以调停日本归还辽东半岛有功,设立了德俄法租界;比利时为了修建芦汉铁路购买了现今分金街到刘家庙也就是现在的江岸的600多亩土地,这在如今就是筑路征地。修建了职工宿舍以后,为了安全就以此为基础提出了设立租界的要求。张大人一贯标榜自己忠君爱国,极力鼓吹不许洋人染指路权,如今不光借了外债,还搞出个不是因为战败而设立的比利时租界,自己心里在流血,政敌也是不断拿此事来攻讦他,丧权辱国的帽子他是戴定了。
盛宣怀督建的京汉铁路工期六年、通车里程1200公里,1904年的净利润就是237万两白银,1905年是353万两。一直到吴佩孚时期依然是吴大帅最重要的军饷来源。
盛宣怀于1898年、1900年与美国的合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由合兴公司承建粤汉铁路,合同中约定不许合兴公司将其股份转让他国。原本盛大人想借着京汉铁路成功的东风一举拿下粤汉铁路,再造筑路丰碑,谁成想这盛部长也着了奸商的道。
合兴公司虽说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皮包公司,但是毕竟实力不济,原定五年的工期,四年过去了进展缓慢。眼看要到期违约了,合兴公司不得不转卖了三分之二的股份给当初修建京汉铁路的比利时人。而比利时人还是那个老套路,继续找俄法借钱,眼看着粤汉铁路就要受制美比法俄等多国控制之下了。这一下点了火药桶,举国上下群情激愤,卖国贼的帽子又扣到了盛部长的脑袋上。
当初“合股官办”的时候没人愿意出钱,如今看到铁路如同印钞机,这帮人就来了兴趣。“从洋人手中收回路权,由中国商绅集资,通过中国人自己的力量来建设铁路”,“拒外债、废成约、收路自办”成为全国士绅的鲜明口号,明明是想分一瓢羹,却脸上贴金说是爱国,发财的高速车谁不想上?
急于摘掉卖国贼帽子的张大人不蒸包子蒸口气,与湘鄂粤等地士绅多方筹资,以675万美元的价格合兴公司手里赎回了当初400万英镑借款修建的粤汉铁路。捎带手又筹款八十多万两白银赎回了比利时租界的全部土地,成为汉口第一个被收回的外国租界。
不过这种赎回属于清政府违约,原本可以等到合兴公司实质违约了以后名正言顺收回的粤汉铁路,却以清政府违约高价赎回为结局,实在是当时的清政府顶不住朝野的压力,爱国这顶大帽子压死人,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过于违拗“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