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汤化龙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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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着靠铁路发财的国人,一直给政府施压,纷纷成立“官督商办”的铁路公司,其中比较大的几条就是粤汉、川汉、沪杭甬铁路。一场铁路致富盛宴似乎要开席了。
然而这个席开的有些南辕北辙。
以川汉铁路为例,当时的总预算约为5000万两,然而1904年成立的川汉铁路公司到了1909年不过筹到区区一千六百万两银子。1910年正式开工的时候修了一年多,仅仅修了宜昌出发的一百多公里路基。修铁路不仅仅是需要资金,也要技术力量。川汉铁路的技术难度远不是当时的技术力量能解决的,要知道宜万铁路最终修成通车是百年以后的2010年,就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了。洋人不出钱,也没有洋人的技术,以当时的中国财力与技术而言修建川汉铁路就是空中楼阁。
其它几个省份也好不到哪里去。湖南人为了争谁当这个铁路公司的总经理吵的不可开交,最后搞出了三名并列CEO的闹剧;广东甚至有人开会的时候“拍案谩骂”导致被捕。而且省份之间的争执也不断。广东人想先修支线沟通两广再修粤汉,所谓粤人的钱用在粤地,而湖南湖北则坚持先修干线,再建支线;郴州路段原本交由广东代修,但是郴州人认为自己被长沙的老爷卖了,坚持要自己修建。反正当时为了保证自己能在铁路上的收益,各方各地是闹的一地鸡毛。从允许民间资本参与修建铁路开始,各方扯皮达三年之久,不仅无一条路能筹够款项,而且一寸路都没修,还要每年支付大量的路款利息。
“官督商办”的铁路公司出现的问题不仅仅是这些。
所谓“官督商办”就是这些公司虽然以民间资本为主,但是为了保证政府导向,这些公司基本都会由政府派驻“书记”,甚至有些要职就是由政府官员来担任。以大清官吏的那个德行,掉到钱窝子里面不贪点就不算是我大清的好官。还是以川汉铁路公司为例,虽然修路不行,但是从成立伊始,到保路运动爆发之时,公司各项开支账单成摞几近千万两,不管铁路修不修得成,高管的高薪是照发不误的;更有甚者几个高管搞“资本运作”投资重庆铜元局失败亏空200万两。为了堵上这个窟窿还私自挪用集资款跑到上海去炒股票期货,结果随着橡胶股票泡沫爆雷,又亏空了350万两。川汉铁路公司总募集股本才一千六百多万两,这下铁路还没看到一米,股本都要蚀光了。
所谓“允许民营经济进入国家重点项目”的初衷就这样被搞的一地鸡毛,乌烟瘴气。以至于当时邮传部的督查人员跑了一圈国内铁路建设工地以后不得不抱怨“近年各省官办铁路,皆能克期竣工,成效昭著。而绅商集股,请设各公司,奏办有年,多无起色,坐失大利,尤碍交通。”他这里的所谓官办铁路指的是借助外资修建的铁路,这些大都资金充足,建设速度也快,如京汉铁路、沪宁铁路和汴洛铁路三条长线陆续竣工。回头再看看那些“为国修路”的闹剧,各个“奏办有年,多无起色”,甚至清廷都愤怒不已,在上谕里开骂“数年以来,粤则收股及半,造路无多;川则倒账甚巨,参追无著;湘、鄂则开局多年,徒资坐耗。竭万民之膏脂,或以虚靡,或以侵蚀。民累日深,上下交受其害”这都烂成什么样了才在圣旨里面被骂得个狗血淋头。
“爱国铁路”修成这样,指望地方上来完成是不可能了。当初被喷到排挤出铁路圈子的盛宣怀又被请回担任了邮传部尚书,商人出身的他上任伊始就是重新拿起自己的法宝——借外债迅速修建国家铁路干线。盛部长的“铁路干线国有”政策是铁路干线收归国有,支线还是可以私有,既保证了干线建设又给了民间资本参与的机会;同时废除各地因为商办铁路征收的各种苛捐杂税,减轻百姓负担;以盛部长的商业头脑,这次跟四国银行借款,总额1000万英镑(第一期600万英镑),利息仅仅是5%,且无其他任何政治附加条件。要知道当时国内民间借贷的平均利率为12.5%——14.8%。盛部长这是吸取了上次踩坑的教训,借的也算是“爱国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