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汤化龙 十
type
status
date
slug
summary
tags
category
icon
password
蒲殿俊为首的川汉铁路董事会眼见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极不甘心自己想讹中央的意图失败,又不愿意承担经营失误的亏空,于是怂恿股东大会向川督王人文请愿施压。王人文为官多年也是知道这里面的猫腻的,所以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代为上奏,请求暂缓施行国有化。不料就被前面那道上谕臭骂了一顿。
一计不成的蒲殿俊们又生一计。他们组织股东、咨议局议员以及所谓各界代表成立了“保路同志会”,提出的主张是股本照数发还。这种要求政府怎么可能答应。双方僵持不下。无奈之下盛宣怀只好请隆裕太后出面下旨说“如有不顾大局,故意扰乱路政,煽惑抵抗,即照违制论。”并派人强制接收了川汉铁路宜万段工程。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立宪派立刻指使保路同志会组织成都罢课、罢市,百业停闭,交易全无。甚至出现当地百姓顶着光绪的牌位、照片上街游行,还把光绪语录“川路仍归商办”大字打了出来,以期让朝廷退缩。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事已至此,同情川人、弹压不力的王人文是做不成川督了,素有“屠夫”之名的赵尔丰调入四川来收拾烂摊子。
赵尔丰主政西南多年,曾经入藏平乱,俘获噶伦,收复西康,废除了明正、德格等土司和昌都、乍丫(察雅)等活佛,改土归流。并颁布《乌拉章程》,所谓乌拉即是农奴,要求征乌拉的土司、头人必须照价给付,而不能不花钱强征。所以他的铁血大多是对藏区有反抗意志的藏人上层。对于民间他还是能做到体恤民情,算得上是一个老练的政客的。因而赵尔丰入川依旧是力图缓和矛盾、平息民情、寻求解决之道的。
不过,立宪党人、保路同志会的人不给他机会。
立宪党人、保路同志会的人一方面继续鼓动罢市、罢课,持续在总督府前静坐请愿,一方面宣称赵尔丰是个“屠夫”,把收不到“租股”丧失了一部分收入的哥老会、袍哥成员组成“同志军”准备武装对抗。
朝廷见赵尔丰到任虽有“严厉弹压、勿任嚣张”的圣旨,依然进展缓慢,终于失去了耐心,于是急令督办川汉铁路大臣端方领兵前往四川,准备取代赵尔丰进行镇压。
赵尔丰不得已拘捕了保路运动的领袖蒲殿俊、罗伦、张澜等十余人,查封了保路同志会以及川汉铁路公司,命令“即速开市,守分营生,如若聚众入署,格杀勿论。”
保路同志会的人根本不理会赵尔丰“格杀勿论”的警告,立刻组织了以哥老会、袍哥会党为主的上千人再次围攻总督署,要求释放被捕人员。交涉中声称不交人就要冲击总督府。
总督府不过几十个卫兵,面对上千汹涌人潮,开枪成了他们必然的选择。于是“成都血案”爆发。
就在各方相互缠斗的时候,激荡的水面下还涌动着一股暗流,那就是以同盟会为代表的革命党。
当时的中国立宪、议会政治是社会最大的公约数,走极端企图以暴力推翻清政府的并不是主流。所以同盟会一直在国内掀不起大浪。因为内部的分裂,加上立宪运动的蓬勃发展,那时候的同盟会几乎被社会边缘化了,在各种社会运动当中鲜见身影。
不过同盟会党一直暗中参与保路运动,力图突破保路运动原本保路不反官府、不打教堂、不得聚众暴动之原则,实行“借保路之名,行革命之实”的策略,“以保路为推倒满清的工具”、“鼓动股东大会,组织革命军”、明确提出将“离间官民”作为重要的工作手段,“故意领导民众,暴动于省城之中”,外围则“割据州县,或进攻成都,包围于省城之外”。鼓动罢市罢课、抗捐抗税,以期借机发动武装暴动。王人文接见请愿代表,表示同情,上奏朝廷,弹劾盛宣怀。赵尔丰接任初期也是开导民众,奏请贬黜一应官员。在同盟会党的鼓动下,其后的运动导致各地经征局、厘金局甚至巡警局被捣毁,赵这才不得不遵朝廷电令实施弹压,以期恢复社会秩序。但是诱捕保路会领导,查封铁路公司与保路会等行动引发请愿,导致冲突,开枪杀了32人。
“成都血案”发生之后,同盟会员龙鸣剑立刻裁取木板上百块,上书“赵尔丰先捕蒲、罗诸公,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救”等内容,包上油纸投入江中,这种“水电报”迅速把消息传遍四川。成都附近的“同志军”次日就围攻成都,仅仅一周时间,就有十几、二十万“同志军”把个成都围得水泄不通。
无奈之下,赵尔丰只得释放了先前的被捕人员、给死亡人员发放抚恤以期缓和局势。但是那种情况下,放人、抚恤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随着同盟会员吴玉章等人夺取容县宣布独立,四川各地纷纷响应,整个四川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后面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那就是武昌的辛亥革命,打响了大清灭亡的第一枪。
不过,可怜的赵尔丰被袍哥们抓到以后关了好几个月,最后被拉到老皇城贡院的明远楼,也就是后来的省政府礼堂、市政府所在地咔嚓一刀枭首示众。那座明远楼也在“七千万军民献忠心,敬建思想万岁馆”的热潮中于1968年被夷为平地。
不知道他的弟弟赵尔巽主编《清史稿》的时候,写到这位大哥是个什么心情。